孩子为何会出现阵发性抽搐,去诊所询问,刘医生认为是痉挛现象,他分析了两种诱发痉挛的病因,一是缺钙,另外可能是睡眠不足,叫我们不必担心。
得到医生解释,我们半信半疑,每天忐忑不安,就这样又过去了一月。
林紫丹到四个月大时,会笑,表情很丰富,会听声音,不过,更多异常逐渐显露出来,经常抽搐,而且是全身性的,类似人体遭受电击时的样子,抽搐发生时,全身僵硬,好像长满了肌肉,可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本该很绵软,怎么可能硬邦邦的?
另外,她盯着颜色鲜艳的玩具或别的东西,嘴里哼哼着,想用手拿,却始终伸不出手,想用力,全身又开始抽搐。
到这时我和刘玉芳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相信痉挛也许是初生时高烧所致,再等几个月,等她学走路时,一切会有所改变。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一天天盼着,盼林紫丹早日走路,早日用手拿东西。(直到多年后我读到一本关于人体运动生理学的书籍,才明白翻身属于人类最本能的动作,当林紫丹长到十个月大时,却连翻身也不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孩子的异状不仅没消除,还变得越来越明显,不得不重上省城问诊。
这一次,没去儿童医院,走进省城一家全国重点医院挂了个专家号,专家很快得出结论,林紫丹患的是脑瘫,而且非常严重,脑受损,肢体的运动神经无法与脑部产生正常联系,于是不能走路,不能拿东西,甚至连翻身这种最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
听了专家结论,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灰暗起来。
专家是个中年女人,见我们两口脸色苍白的样子,劝道:现在很多医院都设有脑瘫专科,可以做康复治疗,也许能恢复部分运动功能,若是不行,回去再生一个吧。
乘短途火车回家,坐在车厢里,抱着孩子,从起点站到终点站,一路上我和刘玉芳没一句话。
多年后我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林紫丹的脑到底是怎么受损的?想来想去,查找各种资料,有了电脑,在网上查来查去,也不知查了多少回,几乎成为儿脑瘫方面的土专家了。
是许多个偶然,造成了必然。后来刘玉芳生第二胎时,提前到省城,住在姐姐家,临近预产期,由医院建立档案,跟踪监查,发现她缺少羊水,在临产前四十八时内,胎儿就会发生缺氧现象。
缺氧会导致脑细胞损伤,如果当时在区镇医院,医生稍稍负责一点,及时发现羊水不足,果断进行剖腹产,出生后的林紫丹就会是个健康的孩子。
既然羊水不足,当刘玉芳临产时,医生还拖延时间,等着她顺产,由此耽搁了宝贵的**个时。
在这**个时里,林紫丹瓜熟蒂落,却困在子宫内,忍受着连成人也无法忍受的痛苦,几乎窒息而亡,假如提前剖腹产,她的脑细胞受损不至于很严重。
羊水不足,毒素在胎儿体内聚集,后来回到家里,胎中的伤害延续了很久,农民街的刘医生假如医学常识稍稍丰富一点,就能轻易诊断出林紫丹身上的黄,并非普通胎黄,而属于非常严重的核黄疸,如果及时对症下药,她以后的情况也许好得多。
也就是,因当时条件很差,因我和刘玉芳的无知,也因区镇医院医生的不负责任,以及当地刘医生的缺乏医学常识,以致于林紫丹在一岁之后,坐也坐不起来,不得不用一条宽布条成天把她捆在本村篾匠量身定做的竹椅子上。
我是独子,孩子出了问题,牵动着全家的心。母亲在得知真相后,曾决然的过一句话:现在医学技术发达了,很多器官也能移植,若是哪家大医院能做脑移植手术,可以把我的大脑换给林紫丹。
以后一年多,我们全家把大部分财力、大部分精力花在了林紫丹身上。
九十年代初,当地信息还比较闭塞,我不得不打电话向广东的妹妹和省城的姐姐求助,让她们留意脑瘫治疗方面的信息。
急病乱投医。
第一次我们找到省城的一家所谓的专科门诊,门诊部很,医生给开了黑糊糊的中草药,全是粉末,分辨不清具体成分的,每包三百元,是能帮助打通神经传感的,三个疗程,每个疗程三包,一共九包,二千七百元,一分钱也不能少。
这三包不清成分的草药,寄托了我们全家的希望,像宝贝一般的塞入背包,带回家里。
每天刘玉芳为林紫丹喂药,孩子太,嘴包不下半匙药粉,而药粉太苦,放在汤匙里硬逼着她吞下,喂一点,听得她大哭大闹,再喂一点白糖,加一点温开水,强迫她慢慢吞下去。
可是三个疗程结束,花了一大笔钱,孩子每天忍受着吃药的痛苦,两月后却不见任何好转。
白花两千多,我和刘玉芳仍不相信遇上了骗子,认为既然专家脑瘫治疗起来很难,吃完药没有疗效,也许是正常的。
不久姐姐打电话,省城里有家专门治疗儿脑瘫的专科门诊,要我们马上带孩子去。
带上家里积蓄,抱着孩子匆忙的登上短途火车,到了省城火车站,姐姐亲自来接。
这家专科门诊设在临街旅馆的二楼上,一间比较宽敞的客房,墙壁上悬挂着几面患者赠送的锦旗,(这些锦旗到底是患者送的还是他们自己做的,谁知道呢)客房里有两位医生,都尽量不话,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当时心里就有些犯疑,可既然是姐姐找到的地方,也不便验证一下诊所的资质。
医生让刘玉芳抱着孩子坐下,草草问诊一下,立马开药,开药后就收钱,他们尽量快,快得让我们来不及思考和判断。
又是两个疗程,一共六包草药,也是黑糊糊的粉末,分不清成分,不过医生这是藏药,内地根本买不到,具有生物活性的。
每包药五百元,六包三千,回到家,我们每天又开始给林紫丹强行喂药。
可是一个多月过去,吃完药,仍不见任何效果,我们才意识到上当受骗了,后来姐姐再次去那家所谓的专科门诊,诊所和医生都消失不见。
这时林紫丹已超过一岁,按理该走路了,可是,她手不能拿东西,站立不稳,连坐也不稳,扶着她坐下,一放开手就直挺挺的倒下去。
每一天,我和刘玉芳花大量时间试着让她学走路,在后来数年,我仔细读过有关运动神经学的书籍后,才知道人之初的运动不是先走路,而是先翻身,当时那样做完全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