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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0、双面性

蓝浩峰从严肃家逃出来,重新走入露天,头顶上的天空已经彻底被黑暗浸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度的问题,还是因为他仰首看天的时候正处在路灯下,自他眼中观测出的夜晚尤为深邃,宛如逆挂苍穹的深渊,神秘而令人敬畏。这样的夜色紧紧地抓住了他的眼球,叫他默默看着,遗忘了置身处境,遗忘了时间流逝,好像在这一刻所有事物都被停滞,所有生灵都被定格。

“叮”正在蓝浩峰独自愣神发呆的时候,他的手机提点似的将他拽回了当下,他下意识取出来看,居然是董涵渊发来的讯息,她:回京了么?

实话,蓝浩峰在打眼看到董涵渊的名字时有点难以置信,因为董涵渊在草原相见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地告知过自己,她从不看短信,当然,顺理推测,蓝浩峰自然也会觉得她也一定不会喜欢发短信。但这全都已无所谓了,接到董涵渊的讯息,总之是个好兆头,所以他果决采用了董涵渊喜欢的沟通形式去回应她的问话——拨通了董涵渊的号码。

通话很快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董涵渊干练而和气的嗓音:“喂,蓝总,能给我提供一个你的银行账号么?我把这两天你们单位为我们四人垫付的钱还给你。”

“不用了,能请两位美女游玩一回,是我莫大的荣幸。”

“那怎么行,好你只帮忙定房间,费用我全部自理的,而且我们四个人的开销也不是数目,你还是快把你的银行账号发给我吧。”董涵渊坚持。

蓝浩峰听董涵渊如此执着,沉吟片刻,又:“这样吧,钱我是肯定不会要你还了,我看你呢,又必定是不对我有所回馈难以心安,干脆你找一天请我吃顿饭,这两天你欠我的人情就一笔勾销,你看行么?”

“呃……”董涵渊正值踌躇,蓝浩峰又谄媚地补充了一句:“嘿嘿,当然了,我还有额外的一个要求。”

“让我叫上虞玥一起,对么?”董涵渊顺势接下。

“哈哈,你太神了,一猜就中。”

“这只是一个高概率事件。”董涵渊满口无奈。

“董大仙,我真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那一切就拜托你了,的隔着电话跟您鞠躬谢恩呐。”蓝浩峰心花怒放,当先把董涵渊抬得天高。

“我尽力吧……”董涵渊这一刹那的嗓音里,饱含着那种上了贼船悔之晚矣的悲凉。

“那一切就拜托董大仙您了,祝您晚安。”蓝浩峰欢天喜地地挂断了电话,又再次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无忧模样,重新启动了脚步回了家。

夜,越渐酣处,来到凌晨,半个地球都被寂静笼罩。

当大部分生灵都在睡眠休憩的时候,董涵渊也早已沉入了梦乡。只是即便如此,她大脑某个区域的感知,却还是存有一丝清晰的感受,睡眠中的她能感触到床被的舒适,能体会静夜的安宁,令她浑身的困乏与烦忧都成为一叶浮萍,无根飘摇,在浩瀚的宇宙里渺、卑微。她的意识也仿佛成为了这一叶无根的浮萍,摆荡在梦境的涡流之上。

董涵渊觉得这种感觉很放松,轻飘飘的,就像是在空中自由飞翔,在梦境里,她是主宰万物的造世主,可以构思出所有可能或不可能的事物,所以大概是还存有的那些意识吧,她开始构架自我的梦境。

青山绿水,悠远之境,一座恍若世外桃源的镇炊烟袅袅,董涵渊闲步其中,仿佛能够听见居民们闲话家常,孩子们嬉笑玩闹,鸟儿在枝头自在的歌唱,家宠在欢喜地摇着尾巴,在她的前方,有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那里有董妈不住的唠叨,有董爸沉默的关爱,在这里不用因为赶时间而匆匆奔忙,不用担忧人心不古的勾心斗角,这里的一切一切都单纯融洽,这里的人们都亲和尤佳,这是她所喜爱及向往的世外桃源。

可是当董涵渊如愿踏入那个称之为家的房间,一声清泉流动的潺潺之音却叫她不禁有些寂落,为什么呢?她不得其解,泉流声越来越大,她下意识起身去寻找这声响的源头,可是当她再次走出房门来到室外,展现眼前的,竟然又是那个叫她梦了两回的操场,又是那把放置中心的长凳,四周漆黑一片,压得让董涵渊心里发怵。她不敢动了,因为她觉得四面八方正在朝她涌来一种不明的威胁,只要她轻举妄动就会一命呜呼,所以她蜷缩在那条唯一她能确认处境的长凳上,等待救赎的光明。

光明终于降临,自董涵渊正面的位置,它来自于一个缓缓靠近的身影,董涵渊觉得,这个身影好像与上次所看到的是同一个,因为他透露出的那份静默的气息是一致的。

这次身影比上次清晰了一些,董涵渊甚至能够看到他的身高和体型,那是一个具有宽厚臂膀的高挑男人身型。他越靠越近,董涵渊觉得那种感觉是一种安心与踏实的心情,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董涵渊也不明白,所以她那么看着,期待着。

可是就当那靠近的身影即将达到可以伸出手来拯救董涵渊的时候,董涵渊的头顶上空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嗓音:“圆圆,起床了,起床了。”

董涵渊听着那声音的叫喊,身子猛然往下一沉,苏醒过来,原来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圆圆,快起来,你今天要迟到了。你这孩子,怎么今天睡得那么死,叫都叫不醒。”董妈催促的嗓音在董涵渊慢慢自睡梦中回还的大脑中回荡。

“怎么还不坐起来,都已经快八点半了。”董妈埋怨。

董涵渊却在听完这个报时后,抖的坐了起来,惊呼一声:“天哪,都这个时间了!”与此同时,火速从床上跳下来,洗漱穿衣。

在还差一刻钟酒店的时候,董涵渊终于准备完毕打算出门,可不曾想,刚从桌上抓起一片面包衔在嘴里打算往门外冲的时候,却又被董妈提溜了回来:“等等,你先别走。”

“怎么了,妈妈?”董涵渊临出门被母亲拦回来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平时母亲都是催着赶着把自己往外推,今天却一反常态,让她是在是不习惯的很。

“你这穿的什么衣服啊,白夸夸(方言,形容白的很单调)的,真没朝气。”

“啊?”董涵渊还以为母亲拦着自己又什么大事儿,结果是对她今天的穿着品头论足,可是董妈却不止是而已,老人家还在嫌弃完董涵渊今天所穿的纯白连衣裙后,一声令下:“快去,把这套裙子换了,换个有颜色的。”

“妈妈,别了吧,我都快迟到了。”董涵渊央求道。

“那就动作快点,去把你粉色的那套裙子换上。”董妈又再下令道。

“我都不知道它被我塞在哪儿了。”

“我帮你找。”董妈着往董涵渊的房间走。

董涵渊彻底无奈,今天到底是吹的什么风,一向对她的着装一百个满意的董妈居然一大清早就嫌弃起了自己的打扮,非得强迫她回屋换衣才行,不光如此,她老人家居然还指名道姓的就要她穿粉色那套裙子……但眼前这事儿也容不得浪费时间再予细想了,先赶快遵照老太太的旨意把衣服换好出门才是,不然今天可真是非迟到不可。

于是在董涵渊手忙脚乱的更换衣服时,我们故事的男主角已经安安心心的抵达了工作地点。

今天于严肃必是个不平凡的日子,不光是在乎今天是他第一次相亲的日子,还在乎今天是乞巧节,而这个节日,刚好又是阮晶晶的农历生日。

严肃从不会忘记阮晶晶的生日,这个总是柔情似水的女人用她特有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将这个属于她的特殊日子深深融入了严肃的意识,乃至于血肉里。记得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她故意把自己的手机落在了严肃的车中。

那次,阮晶晶在她的手机中留下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照片与记录,故意让严肃开着车满北京城找寻她的踪迹,最后却在一家她偶然提及却一直没有去过的地点找到了她的芳踪,而在那里,她却早已为自己准备了一套生日蜡烛,笑脸盈盈地看着严肃风尘仆仆,为她捧上生日蛋糕的样子,她告诉严肃,她要严肃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生日,现在将来,每个乞巧节她都会以不同的方式令彼此记忆犹新。

那么又到这个日子,阮晶晶与王明又会做些什么属于他们之间记忆犹新的事情呢?——严肃竭力制止,却无法自已地去思考,那个女人实在给他太多记忆,令他无法不在这个特殊时刻回想起她,想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想到这里,严肃就不自觉仰起头,看到楼外阳光明媚,静静地远离它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照耀着整片大地。

“你今天回来么?”阮晶晶面容姣好,婀娜地倚靠在窗边,百无聊奈地望着窗外的天空:“嗯……也就是,你又有好几天都回不来呗……好吧……没什么事儿了……你忙吧,工作要紧,不过你也得注意身体呀。爱你,老公。”

阮晶晶取下手机,看着屋中已经装扮上鲜花与蜡烛的桌子,一阵自嘲。完毕,她又收眼黯伤,一扭头钻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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