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自穿越以来,第一次实地见识了战国贵族的豪宅究竟是个啥模样。
西河风酒肆虽然也大,虽然也阔气,但毕竟是充满了尘世喧嚣的酒肆。而这公子府,绝对是安邑最正宗、最阔气、最华丽、最雅静的贵族大豪宅!
进入府门放眼望去,整一个巨大又奢华的战国时代的“苏州园林”,园子套园子、房子装房子,触目皆是未曾见过的列国名花名草、风格迥异的亭台楼阁,精美摆设四处陈列、锦衣豪奴八方穿梭
不过这一路的新奇景物根本未能让黑水平淡的脸色有一丝变化,他紧步跟在走路都象在打滚的胖嘟嘟的魏唬身后,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他娘的化民脂为狗屎,面积比西河风小不了多少、道路比迷宫直不了多少的公子府,我又上哪儿去找那仇人,公子卬?
更让他感到苦恼的是,“西河风六人组”被带至公子府的西后院厨堂,就很快陷进了被“囚禁”的状态。
刚接近后院,黑水几人就听见一阵杀猪宰羊般的嚎叫,但那嚎叫偏偏又是人声,实在惨不忍闻。
“嗳,您听听,魏豸大人又在收拾我们府上的厨师啦你们要是再不来,他们几个就快没命啦”魏唬边朝前滚动着,边转回身来对黑水摇头叹息。
听那话中之意,同为家老的魏唬也对这魏豸有些不满?
黑水知道“家老”,即为老家臣,从这魏唬的执事职责来看,应该是负责外事的家老,而家老们为争主上的恩宠,明争暗斗也再正常不过了。
“厨子们的活计不能让主上满意,受点惩罚也正常啊,魏唬大人为何言中有不忍之意?”黑水有意试探。
“那也没有这样的整法啊!那魏豸仗着负责主子的饮食起居是近身之臣,颇得主子的恩泽,嗬!你说那眼里还放得进谁去?在这公子府里,他可不是想怎么整就怎么整!你说厨师们虽然未能讨得主上的欢心,总还罪不致死吧?我看他就在把厨师们往死里整!”魏唬的话,义愤填膺。不过眼见就要进入后院,魏唬却立即打住了话头,换了一副笑脸。看来圆滑的他,还不想得罪那主上宠臣魏豸。
一进那院子,黑水就被眼中所见搞得怒火中烧!
只看见厨堂外的柳树上,绑了几位上半身鞭痕累累的汉子,大冬天的,几乎被脱光了不说,每人的脚还被泡在一盆冷水里,身上也是水淋淋、血淋淋,看来又被鞭子抽,又被冷水淋,此时已人人耷拉着头,显然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最令人可气的是,一名从背影来看和魏唬同样肥硕圆滚滚的人,还正从食盒里拿出一样又一样的菜品,对着厨师们狂叫着:“你们这些废物!看你们作的猪食!猪食啊!这样的猪食主上能吃么?你们不是饿了么?本大爷喂你们!”
边叫,竟边把那些方肉、鲍鱼、熊掌用力砸向**着的厨师们,任凭那滑腻腻的菜品、油兮兮的汁水腌渍着他们身上的伤口,疼得那几具本已脱力的躯体顿时又开始扭曲,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痛苦的阵阵嘶吼
身体上的折磨也就算了,作为公子府里的厨师,想来必是俗世难寻的罕见大厨,眼见自己所作的菜品被用来作为污辱和折磨自己的刑具,内心里该是怎样的痛苦、伤心、绝望?
那些菜品带着汤水浸入那道道深深的鞭伤之痕,几名大厨先前耷拉着的头也被瞬间袭来的疼痛激得抬起,痛嘶中,人人眼中都流出那伤心泪来
再这么砸下去,怕是要把人生生用菜给砸死了!
“菜下留人!”
黑水终于忍不住几步冲上前,大声咆哮道!这一声里充满了正义的力量、闪耀着人性的光辉,比历史上无数次出现过的“刀下留人”,更加值得史官们书写。
他身后的几位西河风的厨师和役者先前也被眼中所见骇得腿软,心里本想着要是自己作出的菜不能让公子满意,是否也会遭到同样的虐待?而黑水这一声,就更是把大家给骇得差点一**坐到地上去了!
水爷呐,你威猛是威猛,可您竟然连堂堂公子府中的家老大人教训自己府中的下人,您也敢管?
魏豸也满脸诧异的转过脸来,先看看黑水等人,娘的,不认识啊,谁这么大胆敢管大爷我的闲事啊?又满脸狐疑地盯着魏唬。
魏唬赶紧满脸讪笑,上前俯身作揖,圆场:“哈哈,魏豸大人呐,您可别为了这几个劣厨把自己给累着呐嗳,这几位师傅是奉主母之命,从西河风请来的大厨”说着指着身后,“他们几位一来,您老也不用再为主上的膳饮,如此犯愁动怒啦”
一听是之前夫人安排请来的西河风大厨,那魏豸的脸色才稍稍有些缓和,不过转过胖得象猪一般的脸来又盯着黑水,那双绿豆眼里仍闪着火星,彷佛在问:小子,刚才你对着爷我咆哮个啥来?
黑水坚毅的眼神毫不闪躲,挺拔的身材更加笔直,只不卑不亢地看着那魏豸,那气势竟生生又把魏豸的气焰压下去三分黑水盯着此人,嘴角慢慢绽开笑意,心里只想:好一个欺软怕硬的猪人魏唬、魏豸,同样都是家老、都是胖人,可为何一个是人,一个却是猪啊?
魏唬又赶紧圆场:“魏豸大人,这位是西河风大厨堂的黑执事,也是鄙人好不容易从那公羊总执事手底请来的能人呐”言下之意,这人也算是西河风里有身份的人,大人不宜动怒。
黑水一旦看到这魏豸的正面,就更对他的跋扈和猥琐之相没有一丝好感。何况如此虐待厨师们,内心也绝非善类死胖子,别他娘的这样盯着老子,老子已忍不住想冲到你面前揍得你这死胖子立马再胖上一倍,然后再变成个血气球,最后爆得血浆横飞!
不过杀猪何需牛刀我还怕你的一腔臭血脏了我这一身执事深衣呐要收拾你这人渣,我有的是耐心
黑水竟又借着刚才嘴角绽放开来的那丝篾笑,立即换成了灿烂的讪笑,恭恭敬敬地对魏豸作了一长辑:“西河风大厨堂执事阿黑,率西河风一干人等见过魏豸大人!刚才小的也是一时心急,想着我等几人到得这公子府,如果没了府上大厨们的辅助,又怎能尽快熟悉公子的喜好口味、和府上大厨堂一应诸事,尽快为公子作出那称心的菜品来呢?阿黑一时心急,如果出言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黑水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公子卬的膳食是近期府上比天还大的事情,魏豸也不好继续发作,只好换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恶心人的表情,从猪鼻子里发出声音:“嗡黑执事也言之有理的啦,这几个贱货还得留着,为几位西河风的厨爷作下手的啦算了啦,不和你们几个一般见识”说到这里,鄙视地看向绑在树上的几位厨师“如此,那我魏豸,就等着领教几位西河风大厨的惊世厨艺啦”又边说,边看着黑水,边在身边一名亲卫的衣服上,擦拭着自己胖手上刚才对厨师们泼菜时沾上的油,声音阴得黑水又恨不得立即拔出菜刀抹了这头猪的脖子
黑水低头作揖时暗暗咬牙:“请魏豸大人、魏唬大人放心,西河风众人即来,敢不死力为夫人、为大人解忧?”
魏豸又阴阴笑了两声,便带着两名走狗亲卫昂首挺胸离开了后院。
那猪人一走,黑水立即招呼众人丢下篾筐,赶紧上去放人。
黑水跑到一名壮实汉子的身边,先端开脚下的冷水盆,再松绑,绳子刚一松开,那人浑身一软就往地上钻去,黑水又赶紧一把把他抱在怀里,那人泪眼看着黑水,感激地泣语:“鄙人庖尔,本为这公子府厨堂的执事,大人之恩,没齿不敢忘也”
黑水心道:娘的,真是太糟蹋人了!嘴上只说:“大哥别多言,先调养治伤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