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寻踪南下
袁天贺回了扬州,面见扬州锦衣卫指挥使曹安。见到曹安,袁天贺将自己奉命探查夏南辕一事大致讲了讲,及至具体的细节之处只说有内情要回禀。曹安听了,心中明白,便将左右人等都屏退了,只留下袁天贺一人。
曹安五十不到的年纪,中等身材,面色白净,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端正的五官,颇有一副文人气质。几缕乌黑柔软的胡须飘在胸前,一看就知道是精心保养的,那胡须整洁美观,说他是美髯公实不为过。只从外表上看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个养尊处优的贤人雅士,谁也不会想到他还是个出手狠辣的武功高手。
其他人都出去了,袁天贺便将自己此行与夏南辕遭遇的经过重又细细讲述了一番,没有漏掉每一个细节。曹安专注地听着袁天贺把话讲完,然后半眯起眼睛,沉吟了良久,而后起身离座,一边思索着,一边在堂中踱着步子。
袁天贺立在一旁,望着眉头紧锁的曹安,猜不透他心中在想着什么。静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试探着说道:“大人,这事要不就算了吧,我们也别插手了?”
曹安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已经接了手了。”
“那就拖着吧,就这么不了了之吧?”
曹安看了袁天贺一眼,那目光中有些责备的意味。袁天贺看懂了那目光的意思,立刻低了头,说了声:“在下多嘴了。”便不再开口。
曹安又踱步走了一会儿,停下了,问袁天贺道:“那夏南辕的功夫如何?”
“一流的功夫。”
“比你如何?”
“我?我……自问不是他的对手。”
曹安轻轻地点了点头,感慨地道:“天贺,你我虽非父子,然而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会不知你?你与那夏南辕一定是意气相投,惺惺相惜,所以才要维护他了?”说罢便看着袁天贺。袁天贺被他一语说中,低着头不做声。曹安见了,叹了口气,又道:“年轻人,总是意气用事。你失了一次好机会,再遇怕难了。”停了一停,问道:“那夏南辕现在人在哪里?”
“我离开他的时候,他人在莆田。”
“莆田,那么现在应该……”
“大人!”袁天贺怕曹安要下令会知各地的锦衣卫通捕夏南辕,忙拦住他的话,说道:“谁能证明夏南辕就是杀庆鹤侯的凶手?有什么证据?为什么一定要抓他?”
“谁能证明他不是凶手?”曹安慢声慢语地反问。
袁天贺被问住了。
曹安冷静地道:“出事之前,夏南辕与侯爷有过节,侯爷府上的人咬定了是他,我又如何为他开脱?扬州知府把这棘手的案子以求助的名义丢给我,我怎好说不帮忙?死的是个侯爷,倘若当今圣上问下来,我又如何交待?”几句话越发将袁天贺问得无言以对。曹安又淡淡的口气问道:“夏南辕使的是什么兵器?”
“长剑。”袁天贺答道。
“那些倭寇可也是被一剑毙命的?”
袁天贺心里一惊,抬眼一看,曹安白净的面上似是早知道了答案似的,望着袁天贺那略带惊讶的表情,便胸有成竹般地自答道:“都是一剑毙命!那些致命一剑的走势、力度、杀法,都是一样的!这便是证据。”
“不!大人,不一样的!”袁天贺不善说谎,故而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说了。
曹安道:“不一样?那好,那么只有请他来,听他亲自说一声,到底一样不一样。”
“大人,夏南辕武功的确不一般,要抓他,恐怕不容易。”
“所以,怕是要智取。”
袁天贺皱起了眉头,他心里明白,曹安拿定了主意的事,他袁天贺是改变不了的。然而抓夏南辕,却也是他袁天贺心里不情愿的。曹安说得不错,惺惺相惜,在袁天贺心中,夏南辕是第一个令他佩服的同龄人,不说别的,就冲他单人独剑便敢冲上去力战倭寇这一点,他就佩服他!
曹安平和的口气对袁天贺道:“收拾行装,带二十个人,过两天和我一起去莆田。”
“大人?”
曹安冲他笑笑,道:“敢与倭寇叫阵的,想来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就凭这个,我也有了徇私枉法的私心了。不过天贺,人是一定要抓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就是做样子也要做得像真的一样。”
“大人,您是说……”袁天贺心头一喜,听曹安的话,分明是只做样子而不与夏南辕真的为难。
“杀人偿命,这是律法,至于夏南辕是不是犯了律法,总要抓到他,问过了才知道。”
“那……”袁天贺又有点糊涂了,这口气似乎又不像是要徇私情的。
“去准备吧,选二十个得力的人。”曹安一挥袖子,径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