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苏醒的意志如同一颗在识海中引爆的超新星,以不可遏制的速度,在强行抹除宁楚的人格与神魂印记。
宁楚没有惊慌。
他早就已经在心底推演过最坏的结局。
虽然内心深处始终存着一丝侥幸。
但侥幸终究是侥幸。
此刻宫殿深处那道漠然的意志已经彻底苏醒。
侥幸没了,那就不要了。
“想吃我……你怕是牙口不够硬。”
既然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那就执行最坏的打算。
没有犹豫,没有不甘,宁楚在神魂即将被彻底淹没的最后半息,果断做出了决断。
切断。
他调动起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将百相道宫殿连同镇压在其深处的神象镇狱碑和镇魂铃,一股脑地、毫无保留地全部塞进了那颗世界之种内。
“轰——!!!”
种子内仿佛开天辟地般炸开。
世界之种内,原本镇压着的那一道太虚之主的残存印记,在触碰到百相道宫殿气息的瞬间,仿佛见到了宿世仇敌,产生了极其剧烈的共鸣与排斥。
两股同属于高维度的恐怖力量在宁楚的识海中疯狂倾轧,险些直接将世界之种撑爆。种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刺目的光芒,冲击着宁楚的头骨,让他的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给我……镇!!!”
宁楚仰天怒吼,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他第一次全力运转那早已炼化的十一道天地法则,同时催动心脏旁那七颗暗金色的神象微粒,将肉身的至阳气血压榨到极限。
他以这具堪比一品陆地神仙的强悍肉身为最后一道外层枷锁,以自身血肉为烘炉,硬生生扛住了两股力量的共鸣冲击,将世界之种与百相道宫殿死死地封印在了一起。
咔哒。
伴随着识海深处一声清脆的落锁音,一切风暴戛然而止。
然后就是沉默。
一种比死亡还要安静的沉默。
宁楚体内那些曾经奔涌不息的力量——法则之力、宫殿赋予的诸般神通、天子望气术的超凡视野——像是被人一把拔掉了所有插头,齐刷刷地灭了。
不是渐弱,是骤停。
就像一个听了二十多年声音的人,突然之间,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宁楚跌坐在满地碎冰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肺叶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天子望气术看看周围的阵法残骸。
双眼毫无变化。没有金芒,没有气运流转的痕迹。
视网膜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血丝,和一片模糊的昏暗。
他试探性地想要调动一丝水之法则清洗手上的血迹。
指尖空空如也。连最微弱的法则波动都感应不到,像是一个天生的凡人在努力回忆一场从未做过的梦。
他甚至试着在心里呼唤仵作相。
脑海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