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害怕,甚至看不到半点颓丧。
他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从那副漏风的残躯里硬挤出来的。
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
“老夫这把朽骨……还使得动否?”
宁楚没回话,松开了手。
李玄策拖着那具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晃的转过身,走向那座他亲手缔造、也即将成为他葬身之地的冬藏城。
他亲手解开了楚淮序身上的冰封禁制。楚淮序望着李玄策那张几乎辨认不出的面孔,还有那身比流民还破烂的皇室衣袍,鹰隼般锐利的眼底闪过一瞬说不上来的复杂。
嘴唇动了动,到底一个字没吐出来。
李玄策也没解释什么,蹒跚着走向冬藏城核心的那枚暗金色球体。
在即将踏入光芒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隔着老远的距离,看了宁楚一眼。
他忽然问了一个跟眼下生死全然无关的问题。
“楚王殿下……依你看,师父待徒弟的情分,能有几分是真?”
宁楚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个即将赴死的老人,看着李玄策眼底最后那点微光,平静的答道:
“至少,烹茶那一桩,是真的。”
李玄策怔住了。
他像是又看见了许多年前,山间草庐之中,那个温和的男人在漫天风雪里,为冻得直哆嗦的他亲手烹上一壶滚烫的热茶。
是啊,至少……那份暖意,是真的。
他笑了。
这一回笑起来,那张枯槁的面庞上,竟浮现出一丝只有年少时被师父夸赞过后才有的暖意。
他转过身,再无半分留恋,走入了那片暗金色的光芒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他的肉身在触及暗金球体的一刹,便悄无声息的化开,与整座“末世之心”的阵法枢纽彻底融为一体。
“轰!”
就在李玄策化为阵眼的瞬间,宁楚动了。
【阵法师相】全力运转,双手在虚空中拉出无数道残影,一道道法则纹路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强行烙印在“末世之心”的外层结构之上。
这是一场跟死神抢时间的二次改造。
过程凶险得要命。
地底邪物的心跳每响一下,就引发一场法则层面的风暴,宁楚的精神力被狠狠震荡,勾勒出的纹路险些偏了出去。
每一道纹路的位置、深浅、能量配比,偏差不能逾毫厘。
而在核心枢纽之内,李玄策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他的神魂化作了闸门。一边是地底喷涌而来的狂暴禁忌之力,另一边是宁楚正在重构的阵法之力。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对冲。
骨骼寸寸碎裂,又被庞大的能量瞬间修复,旋即再度碎裂……
反复轮回。痛到了极处,他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牙齿咬碎的细微声响,在神魂层面不断回荡。
“给我……合!”
宁楚双目赤红,指尖迸射出最后一缕金光,完成了最后一道阵纹的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