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脸先白后灰,嘴唇翕动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宁楚俯下身,压低声音,只有高原能听见:”你刚才话说了一半——你姑母是谁?不妨把名字说全了,我替你查查她知不知道你今天干的好事。“
高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个名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猛地摇头,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宁楚直起身,不再看他。
”捕头。“
赵四几乎是小跑过来的,腰弯得快折成两截:”伯爷,您吩咐!“
”大乾律,当街滋事,强抢良家妇女,杖三十,没入京兆府候审,你来执行。“
”是!“
高原双腿打软,跪坐着往后缩了两步,叫喊声已经变了调:”不——你不能打我!我爹是高贤!我——“
话还没说完,两名捕快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像拖麻袋一样往街口拖去。
不多时,集市口传来木棍击肉的闷响和撕心裂肺的嚎叫。
围观的人群不但没散,反而又挤了一层,不少人拍手叫好。
宁楚没有再去看那边。
他转向张封,目光沉下来,但语气里那股冷硬的劲儿收了不少。
”大乾的兵,在战场上替百姓挡过刀。他们回来了,该有人替他们挡一回。“
他只说了这一句,不长,声音也不大,但周围的叫好声忽然停了一瞬——然后以更大的声浪涌回来。
有人鼓掌,有人抹了把脸上的什么东西,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无数道充满感激和敬佩的目光,汇聚在宁楚身上。
就在这一刻,宁楚忽然感觉到脑海深处那座【百相道】宫殿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张一直处于阴影中的面具缓缓浮现,散发出微弱却纯粹的白光。
虽然还未彻底点亮,但已隐约可见其上有仗剑行侠的轮廓,眉心处更有一个【侠】字偶尔闪现,透着一股肃杀却又厚重的正气。
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宁楚若有所思。
原来,【百相道】,除了通过扮演和接触“职业”相关物品之外,还可以通过自身的行为,去点亮一些特殊的‘相’。
比如,现在这个隐约闪现的【侠】。
它的点亮,很有可能需要的是,一种……被天地认可,被万民承认的“势”。
他心头微动,却按下了这个念头——此刻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张封虎目泛红,猛地单膝跪地,右拳捶在胸口,那是玄甲军的军礼。
”伯爷大恩,张封——“他声音哽住了,喘了几息才接上,”此命,从今往后就是伯爷的。“
”起来。“宁楚将他扶起,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息——看的是他起身时的发力方式和重心的稳法。左腿确实有伤,但根基还在,是行伍里真刀真枪练出来的底子。
”你原先在玄甲军哪一营?“
”左骁骑营,第三哨。“张封答得干脆利落,条件反射一般。
宁楚目光微亮,左骁骑营,北境最硬的一把刀。能在那里带到什长的人,差不了。
”我府上初建,缺个领头的护院,你若愿意,带着你妹子来。“
张封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旁边那个一直缩在张封身后的矮墩墩少年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
宁楚这才注意到,少年的手背上有好几道抓痕——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