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在深坑上停留了片刻。

很久很久。

然后缓缓收回。

深渊重归沉寂。

天裂中的雷光也不再闪烁。

万古墟天的天空恢复了往日的灰暗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道深坑还在。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道伤疤，记录着一个青年人，曾经在这里吞噬了一座山。

沈川自然早就感受到了那道天裂里有什么存在在观察自己。

那是一种极为隐晦的注视，像是从无尽深渊的最深处投来的一道目光，冰冷、漠然，却又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

那目光不带杀意，不含怒意，只是在‘看’，如同一个牧羊人看着自己牧场上的一只蚂蚁。

不过沈川倒没那么恐惧。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太一境后期。

这个境界放在真仙界或许能称一方强者，但在万古墟天这种上古遗迹遍布、大能洞府林立的地方，不过是中等偏上的修为。

而天道即便是残破的天道也不至于对他这种境界的修士亲自出手。

那就像一个帝王不会亲自去碾死一只在他脚边爬过的虫子。

不是不能，

只不过是不值。

万古墟天的天道虽然只是上古天道残存的一部分，可它终究是这一方天地的天道。

它有它的规则，有它的尊严，有它的矜持。

对太一境修士出手，对它来说是一种降格。

所以沈川只是抬了抬头，朝那道天裂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而沈川再次现身的地方，则是靠近六源仙山与第三重天的接壤地带。

准确地说，是万古墟天中心域与内域之间的过渡地带。

这里是一片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夹击的区域。

一边是太初雷源山终年不散的天雷气息，那股气息即便隔着数万里都能感受到，偶尔有雷暴自山顶劈落，将远方的天空撕裂成紫白色的碎片。

雷电的余威像是永不疲倦的潮汐，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四面八方。

另一边则是内域，万古墟天中心域，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道韵。

那种道韵厚重如山，深沉如海，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法则凝固在了空气中。

道韵的余波如山岚般漫过丘陵，所过之处连石头都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

两气相激。

雷与道的碰撞在这片过渡地带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丘陵间的山石大半焦黑，像是被天火反复灼烧过；草木稀疏得可怜，偶尔有几株顽强的灵植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却也是叶片枯黄、灵光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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