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苏府规矩严，自己这副赌鬼模样若是被门房瞧见，怕是连妹妹的面都见不着。

“这位大哥，劳烦通传一声，我是程娟的哥哥程洪，来看望妹妹的。”

他堆着笑脸，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塞给门房。

门房掂了掂铜板，斜眼打量他：“你就是娟丫头的哥哥？

听说你……”

“是是是，我以前是不成器，但现在改过自新了！”程洪连忙打断，脸上写满诚恳，“母亲临终前嘱咐我要照顾好妹妹，我这不就来了嘛。”

门房将信将疑，但还是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娟儿小跑着出来，见到哥哥先是一愣，随后眼圈红了。

程洪蹲下身，一把抱住妹妹，声音哽咽：“娟儿，哥对不住你……”

娟儿原本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程洪从怀里掏出一根粗糙的木簪子，插在她发间：“哥给你买的，喜欢不？”

原来程洪为了让娟儿能够心甘情愿的将月钱给他这个哥哥花，每次来苏府，他都会带点小玩意儿——河边捡的漂亮石头、集市上最便宜的绢花、自己刻的木头小鸟……东西不值钱，但胜在“心意”。

他还特意挑人多的时候来，当着其他丫鬟的面把“礼物”递给娟儿，嘴上说着“哥攒了好久钱买的”，惹得小丫鬟们纷纷羡慕：“娟儿，你哥哥对你真好！”

娟儿就这样被骗了两年，等她十岁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明白了，她这个哥哥程洪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只是程洪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所以娟儿也一直装作不知。

程洪深知，想要长期从妹妹这里拿钱，光靠亲情绑架是不够的。

他必须让苏府的人觉得他是个“好哥哥”，这样娟儿才会心甘情愿地接济他。

娟儿明知哥哥在演戏，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

有一次程洪压低声音对她说：“娟儿，哥最近在码头找了个活儿，等攒够钱就赎你出去……”

娟儿这次真的信了，以后每次都会把攒下的月钱偷偷塞给哥哥。

程洪拿着钱，转头就钻进了赌坊。

等娟儿渐渐长大了，开始意识到哥哥的谎言。

有一次，程洪又来要钱，娟儿攥着荷包不肯给：“哥，你说要赎我，攒了多少钱了？”

程洪脸色一僵，随即叹气：“娟儿，哥最近运气不好……但你放心，下次一定赢！”

娟儿哭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程洪见状，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是哥没用！

可哥就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也不管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说着竟真的挤出两滴眼泪。

娟儿心软了，最终还是把钱给了他。

程洪走出苏府，擦掉眼泪，哼着小曲儿往赌坊走去。

娟儿在苏府待得越久，越明白哥哥的虚伪。

可她无法彻底狠下心——程洪是她唯一的亲人，哪怕他满嘴谎言，至少还会记得给她带一根木簪子。

直到她被派去伺候秦毅，看到姑爷对小团的温柔，看到姑爷对她们这些下人的真诚，再对比哥哥的算计，娟儿心里第一次生出不甘：“为什么别人都能被真心对待，我却只能被亲哥哥骗？”

于是当程洪又一次出现在苏府后门，手里晃着一对廉价的耳坠时，娟儿终于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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