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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济世堂(1/2)

南陵城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青石板路上还凝着夜露,济世堂的桐油牌匾已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

这栋三进两院的青砖建筑历经三代人修缮,早已显得破旧不堪,连檐角蹲着的嘲风兽都缺了半只耳朵——据说是三十年前某位病患家属掷石泄愤所伤,如今已然成了老主顾们辨认医馆的标记。

孙青囊——也就是孙神医,这位济世堂第三代掌舵人,正用手掌推着铁碾轮,将晒干的茯苓片碾作细雪。

老人身形瘦削如崖边孤松,靛蓝直裰洗得发白,脚边放着祖传的紫铜药箱,箱面錾刻的“悬壶济世”四字早已被在多年的走南闯北中被摩挲得模糊不清。

孙氏一脉的医术始于孙家高祖孙草亭,孙草亭原本只是个背着药篓走乡串户的铃医,行医多年却名声不显,只在各个村落之间小有名气。

传至其祖父孙鹤时,恰逢南陵城外瘟疫横行,孙鹤孤身出城,细细研究药理后,以独创的“五瘟丹”救活数百人,随后被城内士绅联名请来城中坐堂,济世堂由此立匾。

孙青囊少时便显天赋,十二岁能辨百草气味,十五岁随父出诊时以银针刺络之法救回一名溺童。

其父临终前却叹:“医道如海,你不过才舀了一瓢。”

孙青囊直至知天命之年,方才明白他父亲临终的那声感慨中蕴含了多大的期望,于是他将济世堂交给了几位年幼的弟子,自己则效仿高祖独自一人外出游医,二十年间走遍天下各大城池。

后行至中州,恰逢学宫初立广邀天下能人异士,孙青囊凭借一手独到的针灸之法被邀请入内,就任学宫医科院讲师。

在大周学宫医科院的七载,是他医术脱胎换骨之时。

彼时学宫御医首座方长卿正奉命编纂《奇经八脉考》,孙青囊因擅用“子午流注针法”被破格收为编修助手。

有此机缘,在名门大家的身边学习,耳濡目染之下,孙青囊医术方才大成。

据传闻,孙青囊曾经为验证“冲脉别络”之说,竟在夜里擅自盗来死刑犯的尸身私下解剖。

学宫祭酒得知后震怒,最终还是武侯以“医者当究天人之际”力保,尽管不再追究他的行为,却还是将他逐出了学宫。

此事后来被记入《大周医典·野获篇》,成为学宫中的一桩轶闻。

孙神医被逐出学宫后便辗转回到了陈国,然而由于孙神医多年在外,几个弟子无人教导医术堪忧,这些年仅仅通过他留下的医书和药方才勉力支撑,他外出的日子里济世堂摇摇欲坠,直到一年前孙神医从中州返回,济世堂才重新焕发生机。

堂前“妙手回春”的匾额下,此刻却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大弟子赵半夏正在给咳血的老农诊脉,额角微微沁汗——孙神医知道,他总把不准“浮中沉”三候的力道;三弟子林守拙对着《伤寒论》给妇人开方,笔下“桂枝”二字写得歪扭如虫爬。

孙青囊瞥见这一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当年他从大周带回的《铜人腧穴图》早已传给弟子们,可这些孩子到底缺了他幼时的教导,在医理言论方面也没有独到的天赋。

他一生未娶无儿无女,若等到他百年之后,这济世堂恐怕要不了几年便会倒闭。

他只能在有生之年尽力辅导,期望几个三代弟子中能出一个争气的。

秦毅独自穿过南陵城寂静的街道来到济世堂外,看到大门紧闭,门上挂了个“今日歇息,急诊可入”。

他推门而入,药堂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药童正打着哈欠擦拭柜台。

“这位公子,今日孙神医只接预约病患,您可有提前递过帖子?”小厮见秦毅进来,连忙放下抹布迎上前。

“昨日孙神医让我今日来复诊。”

“公子可是姓陈?”秦毅微微颔首。

小厮恍然,连忙上前来引他穿过前堂:“原来如此,孙老今早特意吩咐过,说您会来。”

他推开内室的门,低声道,“您稍坐,我去请孙老。”

秦毅环顾四周,药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药材,有些他认得,有些却从未见过。

不多时,孙神医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靛蓝直裰,腰间挂着那口紫铜药箱。

“陈公子来得倒早。”孙神医捋了捋胡须,示意他坐下,“昨夜睡得如何?”

“尚可,只是偶尔仍有些头疼。”秦毅如实回答。

孙神医点点头,取出脉枕:“今日老朽还需再诊一次。”

随后伸出三指搭上秦毅的腕脉,孙神医闭目凝神,片刻后眉头微蹙:“脉象比昨日平稳,但体内仍有淤滞,尤其是手少阳经,真气运行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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