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道天雷(1/4)
九霄仙宗,断脉台。
史云澜跪在冰冷的石台上,膝盖骨硌得生疼,但他这会儿反倒有点庆幸——腿还能疼,说明还没死透。
头顶是天,黑得像泼了墨的锅底。
准确地说,是丹炉那种大铁锅,底下还架着雷火,一道一道地往下劈,劈在他身上,劈在他丹田上,劈在他本以为自己能走到长生尽头的那条灵脉上。
他不记得自己跪了多久。
刚开始的时候,数得清。
一道,两道,三道……九霄仙宗的“碎脉九刑”,每一道天雷都是算好了力道的,不会当场弄死你,但能让你每一寸经脉都从里往外炸开花,像是把一根仙脉擀成面条,然后一根根扯断。
到第七道的时候,他就数不清了。
意识模糊间,史云澜看见台下站着许多人。
前排是他当年的师兄弟,有的低头,有的偏头,还有一个据说暗恋了他一百多年的师妹,现在拿袖子捂着嘴,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希望是在哭吧,毕竟送他上路,总该给点面子。
当然,也有不低头的。
九霄仙宗宗主,陆子渊,一身月白道袍站得笔直,面上没什么表情,就跟每年在宗门大会上宣布考核结果一样平静。
他旁边站着的,是史云澜的族兄,史云天。
史云天在笑。
那个笑容温温和和的,嘴角翘的弧度刚好,既不会显得太得意,又足够让史云澜看见。
“云澜啊,”史云天的声音从台下传上来,不高不低,恰好在雷声间隙里清晰入耳,“别怪哥哥,实在是师门大业在前,你我兄弟一场,这点牺牲,你担得起。”
史云澜想说放你娘的屁。
但他嘴里全是血,一开口就先呛了半口,又呕出半口,剩下的那点力气,只够他抬起眼皮,盯着史云天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恨太耗神了,他现在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眼珠子——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是你”的平静。
史云天笑容顿了顿,别开了脸。
台上,宗主陆子渊终于开口了。
“史云澜,你天生异种灵脉,本应是我仙宗栋梁,奈何你心术不正,意图盗取道种以谋私利,证据确凿。
今日碎你灵脉,夺你道种,以儆效尤。”
他说话慢条斯理,像在念一篇写得不太好的公文。
史云澜怀疑他昨晚甚至还打了草稿,说不定改了三个版本才定下这套词。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宗主的手抬起来了。
那只手很白,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沾过灰尘——也没沾过血。
但现在,这只手正缓缓探向史云澜的丹田。
掌心有一团光,暖融融的,像三月的太阳。
那是史云澜的“先天道种”。
他生下来就有的东西,被娘亲抱在怀里的时候,天降异象,史家老祖宗说这孩子有仙缘。
后来果然有,十六岁结丹,五十岁元婴,三百岁眼看就要踏破化神门槛。
整个沧溟史家靠着他风风光光,九霄仙宗也靠着他名声在外,宗主出门参加各派聚会,腰杆子都比以前挺得直。
现在,这只腰杆子挺直的手,正在挖他的根。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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