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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子时入井(1/4)

子时的钟,是从传峰那边传过来的。

钟声沉闷,穿过三重山,落在山涧里,惊起一滩夜鸟。

陈默蹲在井沿边,把最后一段灯油布条缠紧在火折子上,听了听钟声,才开口:"秦老,您留在上头。

"

秦老裹着伤,倚着石室口一块大石,没有应声,只把那只没亮的灯笼往身边松了松,算是应了。

周执事守在石隙外,腰间短匕贴着石壁,随时听着外头的动静。

"你们下去,多久?

"秦老哑声问。

"子时开门,丑时若不上来。

"陈默顿了一下,"您就当我睡过了头。

"

"放屁。

"秦老骂了一声,却没什么力气,"老夫在井下待过三十年的光阴,什么门没开过?

你下去,若是撞见不该撞见的东西——"他喘了一口气,"别回头,往亮处走。

灯底下,才有生路。

"

"晚辈记住了。

"陈默说。

"记住个屁。

"秦老又骂,"老夫这辈子就教人记住一回,那小子转头就忘了。

你……"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盯了陈默很久,到底没说下去,只摆了摆手,"去。

"

陈默把火折子咬在嘴里,第一个下了井。

井口窄,他侧身贴着湿滑的井壁往下滑,指节扣着石缝,落了三丈,脚下踩到水面,冰凉,没过脚踝。

水声在井底被放大成闷响,一圈一圈撞在石壁上,又消散在黑暗里。

杜心瑶跟着下来,靴子踩进水里,她没吭声,只把剑鞘往腰后别了别。

井底的水,没到小腿。

水面下那道铁栅,就横在两人脚前的水纹里,在水面下一尺多的地方,寂静地沉了不知多少年。

陈默举着火折子,火光贴着水面晃,他看见铁栅横在水下,栅条粗如儿臂,间隙却极窄,连一条手臂都伸不过去。

铁栅正中,嵌着一把兽首铜锁,锁身泛着青黑,锁孔朝上,孔沿磨得油亮——三十年里,有人反复用它开合,才磨出这层亮。

铜锁的兽首,是一只没长角的鹿,鹿首低垂,像是在饮水,又像是在俯视着井底更深的黑暗。

陈默盯着那只鹿首,心头忽然划过一道异样——鹿首饮水的模样,他在白前辈的地宫里见过。

石阶尽头的门楣上,也雕着一只鹿首,同样的低垂,同样的没有角。

他此刻借着井水的火光忽然明白:那门楣上的鹿首,和这把锁上的鹿首,脸朝着同一个方向。

门里门外,鹿首都朝着地宫深处。

像是在说:生路在内,还是死路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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