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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车中论(3/4)

若因他这一席‘规训’,让姬无夜感到不快,给四哥栽个小跟头,那才真是……”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张良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之前笼罩在心头的那股沉重压力,消散了不少。

再回想韩沥当时的应对,他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现在想来,十四公子那一番应答,看似诚恳谦卑,实则……全是在敷衍四公子啊!”

“噢?”韩非挑眉,来了兴趣,“我这位十四弟,是如何敷衍四哥的?”

“他对四公子的‘规训’全盘接受,认错态度极好。”张良回忆着,语速渐快,“但他紧接着就搬出了三座山——大将军那里的牵连需要时间交割,翡翠虎那边的合作需要厘清契约,还有他自己手上一个关乎民生的项目,必须‘有始有终’。”

“他以‘信义’为名,请求宽限时间。”张良眼中浮现出赞赏,“然后,他话锋一转,放出豪言——若真要转型,当世五门显学,儒、道、法、墨、农,他可任选其一深入。

军略亦不会落下。

最后,他保证只会在‘军’与‘政’中择一而行,绝不贪多。”

韩非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脸上渐渐露出一种奇异的笑容。

“保守,却务实。”他评价道,“四哥就算明知其中有拖延之意,但面对这般滴水不漏的应答,也只能暂且满意了——若无意外的话。”

“保守务实?”张良有些愕然,“九公子,他可是声称五门显学任选其一皆可精深啊!

每门学问都浩如烟海,良钻研儒家经典至今,仍觉距圣人之思甚远。

十四公子与良同龄,他怎敢……怎能?”

韩非看着张良那难得的、带着少年人困惑的表情,忽然笑出声来。

“子房啊子房,你这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请九公子指点。”

“我问你,”韩非竖起手指,“沥弟起家靠的是什么?”

“改良农事,增产稳价。”

“发家靠的又是什么?”

“青瓷。”

“这便是了。”韩非笑道,“他在‘农’与‘工’(墨家所长)上的实践与成就,放眼韩国,有几人能及?

若他此刻宣布要深入农家或墨家,凭现有的实绩,话语权便已仅次于该门宗师。

这算不算‘精深’?”

张良愣住了。

“至于‘法’……”韩非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他创立‘幻梦’,经营十年。

其间令行禁止,规章严明,赏罚有度。

那虽只是一个比国家小太多的集体组织,却自成一方天地。

你说,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层面的‘为君’?

十年‘君’做下来,于‘法’‘术’‘势’的体悟,会浅吗?”

张良怔怔地,脑中飞快地转动。

是了,管理一个组织,驾驭人心,平衡利益,制定规则……这与治国理政,在本质上确有相通之处!

“那……儒与道呢?”他追问,“十四公子于此,似乎并无显绩?”

韩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子房,你觉得沥弟提出的‘青瓷·国礼为兵’,核心是什么?”

张良思索片刻:“以精美器物为媒介,承载韩国文化,潜移默化影响他国贵族,最终换取战略空间。

是……难得一见的奇策?”

“是‘礼’。”韩非一字一顿,“但他用的‘礼’,不是儒家那套维系君臣秩序的‘礼’。

他将‘礼’物化了,货殖化了,变成可以流通、可以估值的‘器物’。”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闪烁:“这难道不是对儒家‘礼制’的一种……解构与逆用?

他抽空了‘礼’的精神内核,填入了实用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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