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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识鼠寻踪(1/8)

在韩沥、月神、大司命和连晋看来,因为更夫的尸体被关进了本不允许进去的左右宫里,在尸体开始腐烂发臭的时候,可能才会正式被人发现。

但实际上,他们都或多或少低估了一些事情。

实际上,在更夫当天早上没回家的时候,其老妻还没有啥太多反应。

在当时,废丘城的清晨灰蒙蒙的,鸡叫过了三遍,城南那片低矮的闾巷里渐渐有了人声。

挑水的、劈柴的、蹲在门口拿柳枝蘸着盐末子蹭牙的——都是寻常日子里的寻常动静。

杵老太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根吹火筒,眼睛盯着院子里那扇歪了半边的柴门,盯了好一会儿了。

老杵没回来。

她不是没等过。

三十年,老杵干的是更夫的活计,天蒙蒙亮才收工,偶尔路过哪个老伙计家门口,被人拉进去喝两盏浊酒,吹几句牛皮,回来就日上三竿了。

每逢这种时候,杵老太就拎着烧火棍站在院门口骂,骂完了,老杵嬉皮笑脸地从巷口晃出来,怀里揣着半块不知道谁给的干饼,塞给她,说“热的,趁热吃”。

今天日头已经爬过了屋檐。

她把吹火筒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二儿媳妇正在院子里淘米,拿眼角的余光瞄着婆婆的脸色,没敢出声。

三儿蹲在门槛边上磨一把旧镰刀,也没出声。

“老二。”杵老太喊了一声。

二儿从屋里探出头来,头发还乱着,一看就是刚被媳妇从床上拽起来的。

“去,去你爹常去的那几家找找。”杵老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磨过了才吐出来,“老钱家,老孙家,还有巷尾那个姓杜的——都去。”

二儿应了一声,套上鞋就往外走。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色不对。

“没……没有。”他站在院门口,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钱伯说他昨儿个压根没见着爹,孙伯也是。

杜叔说他昨儿个喝多了,天黑就睡了,没出过门。”

院子里安静了一拍。

杵老太手里那根吹火筒“啪”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柴堆边上。

她没捡。

二儿媳妇手里的米瓢停在半空中,水一滴一滴地从瓢底漏下来,砸在陶盆里,声音格外脆。

三儿把镰刀搁在地上,站起来,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我去找长嫂。”

二儿这句话是硬挤出来的。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方才快了不止一截。

不多时,隔壁家的长子也过来了。

这人姓杜,是隔壁杜老头的长子,当年经官府撮合,娶了杵家长子留下的寡妇,两家从此便算半个亲戚。

事情是这样的——老杵家自己的长子在一次被征召后,去了不知道是攻魏还是攻赵的路上被敌国的人偷袭,就此死了。

长子倒是留着有一个儿子,本来就这样养着也行,但恰好啊,邻居家里的一个大儿子啊,其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

这一家有个寡妇,另一家有个鳏夫。

于是官府找人来做工作,说隔壁家男丁还能育,你家寡妇还能生,不如干脆结为夫妻,反正离得近,老杵家的长孙又不是不能照顾,两家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反正官府整了一通弯弯绕,老杵家和隔壁家……关系还算行,隔壁家的长子也承诺,到时候老婆一样可以回去照顾老杵家的长孙。

就这么,原来老杵家守了寡的长媳,就这么成了隔壁家长子的续弦,不过这事在此刻的战国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老杵原来的长媳——现在是他的续弦了。

原长媳一进门就往杵老太身边走,弯腰扶住老太的胳膊,嘴唇动了一下,叫了声“娘”。

杵老太没应。

她就那么直直地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目光落在院子外头那条空荡荡的巷口,像是在等一个她知道自己等不到的人。

“也许——”杜家大哥斟酌了一下措辞,语调放得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了惊的牲口,“也许是昨晚上打更的时候犯了困,睡在哪处墙角了,睡醒就回来了?”

杵老太依旧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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