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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流沙初议·棋子之辨(2/5)

她抬眸,目光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那是一个情报商人在评估重要资产时的神情。

“十四公子麾下,并非散兵游勇。”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如同在陈列一份隐秘的清单,“其产业与人力,统合于一名号之下——‘幻梦’。”

“幻梦?”张良轻声重复,温润的眉宇间浮现一丝讶异与思索。

这名字太过空渺,与务实乃至略显粗粝的韩沥形象,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韩非的指尖在案几上敲击的节奏,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他眼神微凝,这个名字,他似乎第一次从旁人嘴里,如此正式地听到。

弟弟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这个称呼,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些零散的庄子作坊。

卫庄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那审视的目光更加聚焦,如同剑尖锁定了一点。

“幻梦?”他咀嚼着这个词,语气听不出褒贬,“何解?”

紫女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她微微颔首:“此名号并非刻意隐藏,只是十四公子其人行事低调,此名多在其核心匠人、管事与账房间流传。

我曾问及一名与其庄子有往来的老匠人,他转述十四公子的话说……”她略微停顿,仿佛在复述一段与她平素风格迥异的言辞,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我所行之事,所构之想,或许倾尽此生,亦难改天地分毫,终如幻梦一场。

但正因其如梦幻泡影,方显执着之可贵。

纵然是梦,我愿做那织梦之人,做到梦醒无憾,或是……梦碎无悔的那一天。

’”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番话里透出的那种深沉的悲观与近乎执拗的坚持,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张力,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韩非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

他忽然想起昨夜弟弟“醉”后那番“猪论”与绝望的嘶喊,那不仅仅是策略性的表演,其内核与这“幻梦”的自述何其相似!

一股混合着痛心、愧疚与更深理解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的弟弟,一直孤独地扛着这样沉重的觉悟在前行。

张良眼中则是恍然与钦佩交织。

他缓缓点头,低语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将渺茫希望喻为幻梦,非是消沉,反是褪尽所有虚妄安慰后的极致清醒与选择。

十四公子心志之坚,于这名号中,已见其髓。”他从哲学层面,瞬间理解了这名字背后沉重的浪漫与决绝。

卫庄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了然。

“梦?”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淬火的刀锋,“沉溺于梦乡的人,最容易在睡梦中被割断喉咙。

不过……”他话锋微转,眼中锐光一闪,“一个早早认定自己在做梦,并且准备随时面对梦碎的人,要么疯狂,要么……比所有醒着的人都更清楚游戏的规则和代价。

他倒像是后者。”

他的评价冷酷,却无疑是极高的肯定。

他看重的不是悲情,而是这份清醒背后所代表的、对残酷现实最彻底的认知和准备。

“那么,”卫庄不再纠结于名号的情绪色彩,回归他最关注的实质,“这个‘幻梦’,究竟有何分量?

不只是泥巴与瓷窑吧,紫女姑娘。”

紫女点了点头,知道真正的分析开始了。

“自然不止。”她神态更显专业,“‘幻梦’之基,在于西郊及周边三处大型庄园。

明面营生:其一,深耕农事,其田亩产出,据信比寻常地主高出近倍,新郑近年粮价菜价得以稍稳,有其一份不显之功。

其二,各类工坊,除核心的青瓷窑外,尚有铁器坊、木工坊、织坊等,虽规模不巨,但所出器物之精良、规制之统一,远超寻常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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