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夜行者的度量衡(2/4)
“狂乱兵最后活下多少人?”
卫庄忽然换了个话题。
他怀疑韩沥此刻的悲凉,是不是也有这几天见证太多死亡的缘故。
流沙最近都在忙着破解阴谋,还真不一定知道具体牺牲。
“说出来你别不信。”
韩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这边救下来的五百狂乱兵被解毒后,直接抹脖子自杀的就有五六十个,拿长矛威压都顶不住——好多人都想一死了之。”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某个画面,“而攻进了太子府后,韩国王师借着甲坚兵利,直接将千五百人杀到只剩下一百人才慢慢收手——整体狂乱兵最终的数量只活下不到五百人。”
三千恶少年,被杀到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卫庄没有接话,而夜风似乎更冷了些。
确实,这是巨大的死亡——而且有心人都知道,韩沥是第一手策划人。
甚至他也不得不说,韩沥这一出手,比很多刚出道时的著名纵横家手底下的人命还多。
但卫庄是这样劝的:
“也好,剩下五百人,司寇府能够在这件事上争取到的势,也更容易拨动一些。”
他的声音很冷静,分析着政治现实。
三千恶少年被抓走的时候,实际上的名义是让其当做苦役和辅兵去被消耗掉的。
而现在,却被当做了怪物,于是性质出现了变化。
死得剩下五百人,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是朝野必然——他们都知道三千恶少年死光光确实不好听,但是活下来五百人基本上也能堵住各方之口。
这甚至根本不需要丧事喜办,这就是喜事。
但卫庄为什么要这么劝阻?
是因为他有一个疑问——一个他观韩非手段后,必须问,也知道韩沥不会怪罪他问的疑问。
“你有没有想过,”卫庄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在这个局面里,让全部人出意外?”
让一个弟弟去推断让哥哥和父亲全部出意外,是非常忌讳的。
但卫庄知道,韩沥一定不会怪罪自己这么问,因为在手段上,他们才是一类人。
果然。
韩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
“然后让任何登上韩王位子的人当一日韩王?
十日韩王?
或者旬月韩王?”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嘲弄,“我想过,但推演的结果实在太难看,不现实。”
“哼哼哼。”
卫庄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舒畅。
终于,终于有人不是像韩非那样搞什么狗屁平衡术了!
以至于他都可以跟韩沥交流畅想:
“如果能坚持到旬月的话,我的纵横之术未必不能让韩国再坚持一点,而只要再坚持一点,说不定就能续命。”
这是他的真心话——一个纵横家面对死局时,本能涌起的、挑战不可能的热忱。
韩沥的脚步,罕见地停了。
他转过身,在月色下,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被逗笑的表情。
不是嘲讽,而是某种看到天真孩子说出远大志向时的、善意的忍俊不禁。
“你的师父都不一定有拿纵横之术为那样的韩国再续命一点的勇气。”韩沥说,语气里是真觉得的可乐了,“你竟然有,看来徒弟确实比老师敢想敢干啊。”
“既然入局了,就要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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